方锐锐锐角三角形

历历

御风少年张二狗:

薛之谦有点慌。


他手头的iphone6s不是他的。不管是寥寥无几的手机app,是色彩艳丽的手机壁纸,还是联系人中一连串的「白凯南」「贾玲」「刘迎」「薛老师」,都昭示着手机的主人是他的爱豆大张伟。
他记得大张伟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讲话,一边用饱蘸酒精的纸巾擦拭手机屏幕,好看的侧脸认真又专注。浓郁的酒精味在空气中挥发,最后轻盈地落在他的鼻尖,薛之谦想,他大概是要醉了。
彼时他匆匆地打了几个字,毫不留恋地按灭了屏幕。他很享受和大张伟独处的时刻,他已经喜欢他很多年了。
但他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似乎大张伟和他永远只能在他的脑洞里缠绵而疼痛地相爱。


他买了和大张伟一样的手机,也用了和大张伟一样的辛普森一家的壁纸,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被这两样微不足道的小物件缩短。他注册了微博小号,在大张伟看不到的所有角落,肆意编织着他的梦。


现在,这部承载着他万千梦想的手机落在了大张伟手上。


薛之谦彻底一脸懵逼了。


他的小号机有锁屏密码,但对于大张伟来说形同虚设,因为密码是大张伟的生日。小号机里唯一重要的文件资料就是他偷拍的大张伟,他已经早早地备份到云端。他更担心的还是他写的那些故事,虽然还只是拉拉手亲亲嘴的尺度,但他担心会引来直男大张伟的反感。即使他没有奢望他能和大张伟在一起,他总是想在大张伟心中留下一个好的形象的。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
薛之谦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是知道大张伟房间号码的,虽然他未必记得住自己的房号是722还是1722。一切涉及到大张伟的数字、行程和讯息,他都默默地牢记在心。他喜欢在自己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暗自揣测大老师在哪里在做什么,是深夜弄歌在音乐的海洋里自由徜徉,还是穿着豹纹睡衣睡得昏天黑地一脸智障。这是一个很无聊的习惯,却也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神经衰弱的不眠之夜。
可是他不能去,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大张伟那张脸的心理准备。所以他选择给大张伟打电话。三通电话得到的都是机械又冷冰冰的「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握着属于大张伟的手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原本就心思重,这一晚于他就更加难熬。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大张伟握着他的手机向身旁的经纪人和助理嘲笑他的幻影,虽然知道大张伟不是这种八卦的人,他仍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苦恼地思索明天要以怎样玩笑的语气将这场风波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他想,暗恋大张伟总是没错的。
他只是不知道暗恋一个人是这么难过,难过得就像胸口充盈着微涩的苏打气泡,那些矫情又造作的情爱裹挟着冷冽的不安在喉咙沸腾澎湃,仿佛随时会从他唇角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泄露。
喜欢啊。
喜欢啊。
喜欢啊。


他眨巴眨巴微热的眼睛,侧过头看窗外渐渐浮现的一线黎明。
真好啊。
真糟啊。


「嚯,您来这么早啊薛老师。」
他怀着满心的不安,顶着扑了厚厚的粉也遮盖不住的黑眼圈,坐在休息室忧郁地啃着炸鸡。他也不知道一向可靠的张鸣鸣怎么就给他买了这么油腻的食物,大概是知道了这是他最后的早餐吧。
大张伟在他身后和他打了招呼。他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转过身——大张伟仍是一副假不正经的样子,看不出来对他有任何轻视的情绪,看起来是没有翻过他的手机——「你也不晚啊大老师。你……」关于手机的话题呼之欲出,最后被他用力地吞咽下去,「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和我吃炸鸡?」
「哎呦喂一大早就先找鸡吃啊,您这生活真是有情趣,了不起了不起。」大张伟毫无异常地挨紧了他,打着哈欠瘫进柔软的沙发里,「您这炸鸡块儿好吃吗,来我替您尝尝。」


他想去纸袋里翻新的、热的、大一点的炸鸡块给大张伟。但大张伟挣扎着从沙发里爬出来,就着他咬过的位置,咬了一口他吃了一半的鸡块。
他摸不清大张伟做出这个举动的原意。他觉得他的脸有点热。
「还成。还成还成还成。」细微的咀嚼和吞咽声后,大张伟舔舔唇角,重新窝回沙发里,「炸的火候儿有点过了,好吃就因为鸡老师争气。」
「那不就是蒸汽鸡了吗?」他莫名地觉得大张伟的话格外好笑,因此笑得花枝乱颤,「喂,你神经病啊!」
「嚯您笑得跟个按摩棒似的转头说我神经病啊,」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的大张伟半眯着眼看他,无奈地应道,「哎呦喂。」


他笑不出来了。不安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张伟按亮了他的手机屏幕,然后按下了锁屏密码。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哎不是,薛老师,我知道我手又白又好看跟陶瓷儿的似的,您也不至于总盯着吧。」大张伟不再继续按下去了,抬头直直地看他。


「大老师,轮到您上场了。」他正要辩驳,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却不合时宜地敲了敲门,在门口恭敬地通知大张伟出场。
「哎,好。谢谢您哎。」
大张伟按灭了手机。
他微微地松了口气。


「帮我看下手机啊薛老师,」大张伟在走出休息室之前,特意把手机交给了他,「您可替我保管好啊,我这里面好些秘密呢。交给您,我放心。」
「你自己没有口袋啊。」耳边回荡着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他强装镇定,「不满」地问道。
「咳,您请我吃饭我能拿钱包吗,那不就是打您的脸嘛。」大张伟义正辞严地笑道,「我们有钱人家的孩子不是缺这点儿钱,那仨瓜俩枣的能算钱吗?那是命。」


大张伟没拿手机录节目,这对他来说的确是意外之喜。他趁休息室里没人,手忙脚乱地把大张伟的手机和他的手机交换过来。
做到了。
他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突如其来的失落淹没。他预想了那么多种后果,唯独没想到这个平淡的结局——暗恋这种情绪,就是既怕对方知道,又怕对方永远不知道吧?


大张伟没有口袋,他有。他把失而复得的还沾有大张伟体温的他的手机郑重地放进口袋,然后挤出一个自然又虚假的微笑。
他出场的时候大张伟正瘫在椅子上,敷衍地听主持人浮夸地笑。当视线飘到他身上时,大张伟突然轻轻地笑了,笑得眼角爬满细小的褶子。
「……我跟薛老师是很熟的呀,除了他爸爸最了解他的也就是我了,薛老师那点儿小秘密我门儿清啊,我什么不知道啊,对不对薛老师。」


「对个鬼啊!」他佯怒着,半轻不重地拍了大张伟两下,「怎么什么便宜都占啊你这个人!」
「哎呦喂别闹别闹别闹,」大张伟像捞鱼一样抓住他的手,笑容可掬地道,「这不俗话说了,春风又绿江南岸,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再说了,我占您的便宜还能有您占我的多?」
「你有什么便宜可占啊大老师。」他心虚地笑道,「明明在你身上只有亏本的可能啊。」
「哎不是,我长得多好看呀,又勾勾又丢丢的对不对。」大张伟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挑着眉望向他,「您知道多少老师憋着劲儿变着法儿想睡我呢,薛老师您说是不是。」


他无语地望着大张伟,大张伟也在气定神闲地看他。他们的目光久久地纠缠在一起。
他知道节目组后期会在他和大张伟之间加很多剑拔弩张,但这一刻,他们确实是交换过眼神的。


他希望录节目的时间能更长一点。在节目里大张伟看他的目光总是很专注,仿佛他们真的彼此相爱。虽然只是节目效果,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节目录制完,大张伟说去休息室拿手机。薛之谦在外面等得无所事事,打开手机翻阅起自己以前写过的故事来。
他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写下去了,这样的故事只有他一个看客实在太过凄凉。他重新把每一篇都读了一遍,然后按了删除。
一篇又一篇。
他把它们丢进回收站,就像把自己的暗恋也葬送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


到他最喜欢的那个故事,他舍不得删除。他认认真真地重新通读了一遍。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故事不应该存在,但是每字每句都是他心尖的那一点血,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写下每一篇文字时内心的挣扎和满足。


他发现有一点不对。他说不出来是哪不对,但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仔细地读了起来。他曾经描写得磕磕绊绊的大张伟的语气和单口相声都不可思议地流畅起来,甚至使他产生了大张伟正贴在他耳畔用极具标志性的京腔少年音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错觉。
他的心脏忐忑地狂跳起来。


他把进度条拉到最底,果然看到了一串凭空出现的文字。


「我就一个问题啊薛老师,您说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我还能潇洒地离开您家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我在您心里是个阳痿啊还是怎么着?」
「我跟您说,东边儿日出西边儿雨,没有什么我不可以,不如您亲自试一试,包您忘了我不举。」
「哎呦喂。」

【大薛同人】举手之劳(完)

Zucker:

Summary:拯救水深火热里的薛之谦,是大张伟的举手之劳。


Or:(大张伟眼里)薛之谦的进化史。


Warning:基于现实,适当捏造,全文虚构,与真人无关;因人而异引起强烈不适不负责。慎入




大张伟在北京的胡同串子里长大,受的是老北京不着三不着两,甩片汤话式和风沐雨的教育。他发现越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来气的底层人民,越是喜欢把苦难掖进胳肢窝讲着笑话岔过去。听久了,你就知道那些不着三两背后的自嘲。但是谁也不点破,大太阳底下乐乐呵呵,就这么囫囵着过。


后来的很后来,张伟干上了逗人乐的行当。这不是他的最优选择,不过你也不能说他不乐意。他是不乐意把掏心窝子的话,尤其是他有多难多苦多不高兴,当擦屁股纸一样可哪儿乱抖的。但是因为有人喜欢听,早年他也在付翀那帮的压榨下,靠贩卖青春期的痛苦赚了个大机会。


在迎来事业第N春之后,大张伟回首多年来在梳着小油头两手一叉的主持人和镜头前嘚吧嘚的经历,也不得不承认多说点“你有多不容易”这种事比跟争取精英的伪精英唠精英阶层有多傻逼更有用。


主要因为态度。


在本土娱乐圈里,艺人分两种。第一种,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跪着的,是卖力气逗看客开心的,所以人家干得无怨无悔。这第二种,他就不甘心只是跪着了。他总想把自己往艺术家层面拔,所以他不开心,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还必须留在这里。


“这种人往后基本也就慢慢变成第一种了,”张伟筷子敲着酒杯可能喝多了,“就你们这种。”


白凯南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多新鲜啊,这个环境都不适合播种个性,就更别提茁壮成长了。来来去去小十几年,他见的越多,就越清楚,心里就越麻木一点儿——他自己,当然还得跪着,而且得越跪越好。但是他已经不再诚心诚意地期待笑脸了。跪着的人被抬高仍然是注意的焦点。既然话语权来得如此不易,凭什么不能就迂回着来,利用它大干一场,做自己想做的。


观众为他余音绕梁的CDM试验品燥得绕场欢呼的时候,张伟一身的汗。白光打在他脸上,他摘了耳机,享受这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立体声的呐喊。爷们喜欢怎么岔。


他心想。


老子还他妈是个艺术家。


*


后来的没多后来,大张伟遇上了薛之谦薛老师。


在薛老师大器晚成端上桌之前,张伟一直当他是个完全的,典型的,跪着卖鸡汤的艺人。他用嘴反反复复地声明自己心里有一团火,直到人们忘了他,抛弃了他,灯关了,他还跪在那里,傻不愣登的。


他运气不好,东家是个不着调的。但是也怪他自己,大张伟觉得。他不是否定说这类人心里真的没有一团火。只是通常这个时候,火都该灭了。


但薛老师同时运气又很好。十年前他头顶的灯关了是因为遇人不淑,十年后夜里汪洋一般的黑暗中,人们一回头,突然发现还有个傻叉在阴魂不散地冒火光。


张伟也是这个时候回头的一员。他在震惊中嘎嘣一声扭到了脖子。


薛之谦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善茬。他精通与别人交朋友的技巧,又和张伟一样懂得迂回发酵的道理。他能回到公众视野里,不是停在那里等来的,是挖空心思,千方百计地争回来的。


张伟眯起眼睛,迎着熊熊火光,重新看清了这个“样子货”。


——薛之谦可能还是嫩了点。但他绝对不是个样子货。


看着现在的薛老师,总让大张伟萌生出一种惋惜感。不是说人家不风生水起,而是他现在这个模式,大张伟知道他总会撞上那堵高墙。


拉一把,应该是举手之劳。


就看在他捧哏捧得敬业,一笑起来就露出后槽牙,瘫痪在自己身上的份上。


*


八月一场商演薛之谦落了个和张信哲同台的机会。主办方要求互唱对方的代表作。那场张伟就坐在台下。


薛之谦不是什么实力派,但出来的效果一听就知道他下了功夫。歌和歌之间简单拼接,紧跟着薛之谦的信仰,张信哲唱演员,第一句漏了半拍,紧接着又唱错了歌词,在四平八稳地完成了对方一首歌的薛之谦之后,张信哲这样的失误得说是尴尬的。


张伟看着薛之谦表情不太好,心里酸他,“狗腿了吧。不就是张信哲吗。”忘了自己之前追着这位要编曲的时候了,“人家都没把你当回事儿。”结果薛之谦的第二首唱得比第一首还好。张伟皱着老干部眉在腿上打着拍子,灯光暗了以后,突然重新燃起改一版爱如潮水的执念。那是第一次,张伟切切实实地,为薛之谦感到难以名状的骄傲。


一周以后,为了和湖南台的合作,张伟被拖着去了几个饭局,又碰上了洪涛洪大导演。那天正巧张伟也想抽根烟,就借着那帮人喝完结账的功夫,在门口跟洪导聊起了天。


其实只要摸清了脾气,这些导啊副啊的,都相当好熟络。但是张伟没那个心思,倒是洪涛还惦记着他的表态,楞问他为什么不愿意上我是歌手。


张伟也知道他不是真想让自己上,纯属抬杠,就歪着嘴笑送了口烟,说您多让那努力的上一上,也算为人家演艺事业低迷的行善积德了。


“努力。”洪涛笑了,摇头。


“洪老师瞧不上努力的。”张伟说。


“干这行要想窜到尖儿上,努力可连标配都算不上。”洪涛慢悠悠地说,“艺人的生命力,爆发起来,就那么短暂。谁也难保有没有下一回——”


张伟乐了一下,洪涛咧开嘴。“一般没有。”


“您要说音乐造诣这个,确实。不过单就现在这个阶段,挣钱开路往上窜,不努力哪儿成啊。”


“窜上去以后呢?”


张伟看着他。


“该是个哑炮,还是个哑炮。”洪涛扭过头,从大门出来几个清醒的去提了车,“他够用了。现在这些资源——用不着借这种节目的力,费力不讨好。努力这事儿,也是有天花板的。”


张伟装傻,“嚯,洪老师,您说谁?”


洪涛用一种让张伟不太舒服的眼神看着他,好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终了哼出一团烟,腾云驾雾似的。“忘了。”


张伟摆摆手挥开烟团,看着鞋,哼哼道。“您到底也不是干这个的,光看出来个天花板,不一定就是个天花板。”


洪涛的眉毛挑了挑,惊讶得不太走心。“大张伟,你什么时候转了性了。”


张伟没说话。车开到了门口,刘迎来招呼他们上车,洪涛看了看大张伟,想说什么又打住了的样子。等人分了两车坐,张伟跟着洪涛去了后一辆。上车后,洪涛说。


“他这种处境危险,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这是敞开了说。张伟也知道再掖着就没意思了。


“没辙,人就想去撞那墙。”


洪涛哼声,不知道是不赞同还是赞同,“沉不下心来?”


“松不开手。”张伟摇头,“过去十年该有的都被人骗走了。现在挣回来了,不想撒手一时。”


“那早晚摔得更惨。”


张伟动动嘴唇,扭头摇上车窗。


“不至于。我劝着他。”


洪涛的眉毛又挑了起来,张伟叹了口气,压着嗓子连声道,“举手之劳。您可千万,千万不用提。”


*


结果洪涛还是把大张伟的“好意”转达给薛之谦了。前半部分,以不知道什么添油加醋的方式。薛之谦逮着机会谢了他——隔天就在电视上看见薛之谦在某中秋晚会直念叨自己的名字。


张伟没听完,转了台,心说这小子是真把他十年前随口胡诌的“相依相守互相帮助”兢兢业业履行成了投桃报李,不知怎么就有点别扭。


他是真指望对方回报了吗?他没有吗?他需要吗?他不需要吗?


正陷入脑内循环,他爸怼了他一下,“嘛呐看得好好的播了干嘛啊?”


张伟翻了个白眼。“就跟你能听懂他们说什么似的。”


周裁缝不高兴了,“怎么听不懂了?不是讲你呢吗。讲得多好啊。”


用周裁缝的逻辑来讲,甭管说的是什么,只要是眉飞色舞地夸,那都是好话。


得得得。张伟懒得争,摆摆手,“我这就给您播回去。”


镜头已经切走了,主持人开始飞速念广告词儿,张伟叼起花生米,看见薛之谦的灰毛从屏幕下方一闪而过。


薛之谦的用力过猛一直很好解释,张伟连想都没功夫多想。但是现在他埋头啃着花生米,脑子里却突然之间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念头勾着他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眼神。


薛之谦看他的眼神。


张伟咀嚼的动作几乎停滞,只能盯着周裁缝开开合合说个不停的嘴发愣。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次后台采访。收工后,薛之谦站在门口等助理对账,张伟和摄影师聊着天。他去拿搁在桌上的水,一不留神就瞥见镜子里的薛老师正盯着自己,目光似有还无,灵魂出窍了似的。张伟掀起眉毛,也以注视回敬。薛之谦先是一愣,然后给了他一个干瘪的笑。


薛之谦助理来叫他,他回神,冲张伟扬扬下巴,怕打扰了谁似地,飘来一句。“先走了啊。”


张伟转转脖子。走吧走吧。扭头继续半心半意地聊天,余光瞥见薛之谦和他助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件事随后就被张伟冲进了太平洋。很久以后,他突然回想起来,那整场采访,一旁的薛之谦都显得很沉默,在张伟随口得罪人,对艺能界诸位神仙和衣食父母色恭礼敬大放厥词的时候,他表情就更黯淡。


张伟恍然意识到——那眼神应该是羡慕。


电视里的薛之谦还在上蹿下跳,张伟看着,觉得心口堵了块石头。


大张伟从踏上艺能圈这条不归路,走的就一直是真真假假满嘴跑火车的铁轨。这种随性反叛看起来大概来得没有代价,以至于以一个艺人在观众心里留下印象那一刻计算,他应该叫“生来如此”,“独一无二”。而薛之谦这类人就没这么幸运。他的路,是早就被铺好了的。他不走,有些人就会替他走,他没有奢侈去选,所以他必须去较那些没必要的真。


他曾经几次三番揶揄薛之谦,“你这样弄得自己多累不说,还容易招事儿。”薛之谦总半开玩笑回答他:“大老师。我招上最大的事就是你。”张伟现在想想,这里面逗闷子的成分,可能也没他想的那么多。


*


没过几周,像考验他耐力似的,金主的活又来了。奥利奥饼干商又发现从中国老百姓嘴里抠钱的新方式——让他们录一直播。刘迎看报酬不错,就欣然接受了。转天,薛之谦也啷个大耳环就来了。开录前薛之谦一直被一帮场控围着,张伟没能和他说上话。开录后,薛之谦才坐上直播间的沙发,和张伟俩人露着后槽牙逗贫。


网友掺和得不亦乐乎,不免就有那不嫌事儿大的给他们提建议,比如做点亲昵动作什么的。张伟一扔题卡,心里叨叨着国骂,绷了一天的吊儿郎当塌了个缝。你怎么不让做点爱做的事儿得了。


薛之谦没什么反应,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伟。


“要亲吗。”


他们谁都知道,现在这还有点过,顺着来那是急功近利没大用处。但薛之谦埋在眼底的跃跃欲试,也并没有躲过张伟的眼睛。张伟张着嘴,悬空了半拍,仰头大笑。


“别急别急,早晚有一天得亲。”他看着薛之谦,把认真咬进调侃的腔调里,指望着对方能理解到自己的苦心,和这亲力亲为的现场教学。


他其实一直想跟薛之谦说,你别急,你别太急了。可是他说不出口。就像洪涛说的,他也知道,艺人的生命就那么短暂,昙花儿一现,谁也没有立场去劝谁收敛。但那也没有问题。张伟想,起码在这种时候,自己还可以护着他。


录完影刘迎来叫他,说安排了和负责人的聊聊,让他去休息室。他瞥了一眼背着包跟助理往出口走的薛之谦,点点头。


聊了有二十分钟,双方又爽快地敲定了后续合作安排,剩下签字画押的事儿就让刘迎她们去干,大张伟说你们聊着我去抽根烟,出门站在楼梯拐角的窗边,一掏兜才发现没带打火机。


“用我的?”男人的声音蓦然响起,吓了张伟一跳,一转身带得递来的打火机摔在地上,钢制的外壳发出清脆地撞击瓷砖。


张伟惊魂未定地看着薛之谦黑亮黑亮的后脑勺。


薛之谦捡起来,直接打了火,再次递过来。


张伟眯起眼睛,叼着烟凑近,点燃后咬紧,在薛之谦伸手试图要求分享的时候挪开轻笑。


“你不是戒了吗。”


薛之谦手指悬在那,扑了个空,只能尴尬地捻一捻,收回去。“管得够宽。”


“我管你是怕你出事儿。”张伟状似打岔,实则带三分真诚。薛之谦舔舔嘴唇,语塞片刻,终于开口。


“洪涛老师那边,是你去说的?”他也不是在问,只是确认一下。张伟不自在地晃着转回身。


“举手之劳。”


薛之谦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掂量着下面的措辞。


张伟不喜欢别人当面谢自己,尤其不喜欢看薛之谦这样。他想不想要投桃报李是一回事,看着这人在自己面前这样是另一回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薛之谦不是来谢他的。


“以后这种事,别再做了。拜托你了。”薛之谦一字一顿慢吞吞地说,免得伤感情似的。张伟一口气憋在肺里只顾着惊讶,差点呛烟。


“我…什么?”他皱着眉毛瞪着薛之谦。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心领了,好不好,真的很感动。”薛之谦压低声音,把手放在胸口,表情古怪。“但是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助,我不想要。”


张伟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看着薛之谦,抑扬顿挫地重复道。“你不想让我帮你。”


薛之谦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张伟一时也看不懂的东西。张伟有点泄气地直接避开目光,咬牙切齿。


“你这人怎么净犯拧。”


他有点烦。这人怎么关键时刻狗屁原则这么多。在艺能圈混久了都以为自己是圣人艺术家,现在又不是当初为了重新回来唱歌什么法儿都用的时候了,当时怎么没见这么讲究。张伟险些要爆粗口,却又在想起那次采访的时候生生把话堵进嗓子眼里。


他重新打量薛之谦,开始怀疑,这人对他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压根儿就没看明白。


*


那天以后张伟再也没联系薛之谦。倒不是说他平时和薛之谦熟到没事互发信息那个份儿上,只是之前大大小小的节目活动一起参加的太多,那以后没什么合作了,反而显出了突然的疏远。


张伟倒是没很在意这个。既然正主发话不让他管,他也没心思热脸贴冷屁股去可哪儿挥洒善心。活儿那么多,挨个都得好好干,他自己也快演唱会了,好多事亲力亲为起来,真没多少闲工夫寻思别人。


后来策划问他们演唱会嘉宾的事,一帮人坐在一块没事就讨论这个,弄得张伟也有点烦。


“鹿晗易烊千玺王嘉尔,你去问,谁愿意来谁来。”


策划看了刘迎一眼,又看向张伟,“那薛之谦?”


“薛老师那边我们联系了,”刘迎说道。


张伟从阴阳师里抬起头瞥着刘迎,等她继续。


“人就说没时间。他们自己估摸到时候也有演唱会。”


“不冲突呀。”张伟突然拍大腿,“就那么两三天还能撞上不成。是不是你条件没谈妥啊。”


刘迎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策划叹口气,“最好是薛之谦。不行你们再联系联系。”


“看看吧。”刘迎挤出三个字。


开完会又是凌晨两三点,张伟困得哈欠连天,靠在车后座就睡着了。醒的时候还没到地儿,听见前边刘迎和开车的助理低声聊天。听到疑似自杀,张伟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谁啊?”


聊天声戛然而止,刘迎探头回来,看着他说。


“乔任梁。”


张伟愣住了,睁开眼睛,朦胧的睡意荡然无存。这人他知道是谁。他也知道谁和他关系不错。“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


“人没了?”


刘迎叹口气,点点头,欲言又止。


张伟伸手:“手机给我。”


点亮屏幕刷了一会儿微博,又在网页里搜了搜,也没看见这个新闻,不知道刘迎他们打哪儿知道的消息。但是如果他能听说,那薛之谦也能。


张伟坐起来,和刘迎助理聊了会儿这事的前因后果和乱七八糟的猜测。是不是真相也不可考,但这些说法本身就挺让人生气的。张伟后半夜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靠在靠背上想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送他回了家就继续往助理家开。张伟自己上了楼,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给薛之谦打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薛之谦不是写歌就是录音,张伟约摸他肯定又没睡觉。


风音响了五六声,张伟就要挂了的时候,那头接了起来,但是没有说话,背景声随着有些匆忙的脚步声从嘈杂到安静,张伟也一时无言,安静地听着对面紧绷的,略显艰难的呼吸声。这种完美逼近崩溃,却撑死停在边缘的声音,张伟很熟悉。


他找了阶楼梯坐了下来。


“薛老师。”


过了好久,薛之谦才深呼吸,哑着嗓子回答。“嗯。”


“晚了,明儿还有通告呢。回家睡觉吧。”张伟意识到自己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个大老爷们,却没想象中那么反感。


“我不行。我得......”薛之谦声音干涩,“还有好多事没做完。”


张伟长叹了口气,终于挑破。“我知道你不好受。”


这句话像是触碰了什么开关,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伟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薛之谦呼出一口气,终于压抑不住积蓄已久的情绪。他似乎咬着牙,声音颤抖:“这他妈一点也不公平。”


他的不公平咬得几乎都变了调,让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张伟舔了舔嘴唇,觉得这楼道里有点闷得他透不过气。


“没有什么是公平的。”他轻声说,却觉得这话味如嚼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薛老师。活下去就是公平。”


*


几天以后,张伟听说薛之谦去了葬礼,回来之后状态就一直特别差。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张伟去上海看场地,正巧碰见这儿之前刚结束一活动上,带别的艺人的张鸣鸣。


他们刚退场下来,就打了个照面。张伟一回忆,想起来这好像是薛之谦的经纪人,倒也还有那么点印象。张鸣鸣一眼看见大张伟和刘迎,停下来打了招呼,两边寒暄几句,问起演唱会,刘迎又提了一次定嘉宾的事。


张鸣鸣摇摇头,“他现在状态不太好,这事过两天我再问问他。”


“他怎么了?”张伟皱起眉头。


这一问才知道,薛之谦连着录了两天音,体力不行,嗓子发炎又引起发烧,再加上那边录音也是各种问题,这会儿正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发脾气。


张伟瞥了刘迎一眼,说那正好,等会儿我们完事儿去看看。刘迎瞪着他不太高兴,但也没拦他。


干完活张伟就跟着去了薛之谦在上海的工作室,一进录音棚,监棚的看见他先是眼睛一亮打招呼,然后又齐刷刷对着他摇头。他看了一会儿谱子,在机器上试跑了两下,摘了耳机说:“不就是唱不上去吗,改两下不就行了。”


他余音还没绕够梁,就被突然出现在棚里的薛之谦打断了。


“不改,”薛之谦哗地一声抢过稿子,“我说这么唱就这么唱。”


“你他妈还唱呢,都快失声了!麻溜回家歇着。”张伟语气不善,看傻了的几个工作人员被拉出房间,屋里不一会儿就只剩他们两个干瞪眼。


“我撑得住,”薛之谦说,一手扶着桌沿,另一手立起一根手指,在桌上找水喝,“就......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找到感觉。”


张伟盯着他那根手指头,冷笑,“你估计折腾入土之前能找到。”


“我他妈不用你管,”薛之谦摔了杯子,使劲推他,但是病着力气又没多大,只把张伟推了个趔趄。


张伟看薛之谦:“你丫疯了。”


薛之谦咬着牙,红着眼睛瞪他。一字一顿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帮我。我不需要。你听懂了吗?”


一时间,所有更加尖酸刻薄反驳的话涌上舌尖,呼之欲出,只等张伟把它们当炮使,但张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看着眼前的薛之谦,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和血的刺猬。


他有多扎人,就有多害怕。


薛之谦喘着粗气,在原地看着张伟,半晌闭上眼睛,皱紧额头,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张伟看着他颓然走出录音棚,门被轻轻关上,然后挪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对着一堆机器和一地谱子发呆。


张伟想错了。薛之谦不是不懂自己的处境,他太清楚,清楚到不知所措。一起分享青春,为执念卯足了劲儿干的人落个如此下场,让他这多少年为了在灯光下跪好而深埋起来的愤怒尽数爆发了。他能看到自己有相同的命运。


他当然会觉得不公平了。谁会觉得这公平。张伟太清楚这滋味。那几年那些呼啸而来的恐惧差点把他毁了,差点让他彻底绝望,分崩离析。




下午三点多,雨还没有停,张伟坐在录音棚等着刘迎他们来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停地走动,不停地打电话,简直像进入了备战状态。张伟猜测他和薛之谦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这些工作人员误会了,还以为这儿爆发了公关危机。但他现在没功夫管这个。


他起身,趁没人看着他,快速走出门去,到处找薛之谦。


拉开了几间空房间的门以后,张伟在休息室找到了他。他一个人趴在沙发上,背上盖着一件毛衣,一张脸埋进冰袋里,露出一侧的脸颊,耳朵和暴起青筋的脖颈都病态地燃烧着。


张伟刚掀开肩上的毛衣,他就动了动,试图撑起上半身。张伟没让他起来,按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


房间里只有窗外屋檐滴水的声音,张伟在薛之谦肩背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位置后,用上给周裁缝捏腰捶腿的力气,按了下去。


薛之谦闷哼一声,声音捂在冰袋里。“这是干嘛。”


“道歉。”张伟说。他的拇指按压着薛之谦颈后的穴位绕圈。“放松。”


薛之谦沉默了,张伟也没再说话。他安静地用手掌根儿揉开薛之谦拧在一起硬邦邦的肌肉,薛之谦呼出一口气,几不可察地靠向张伟的手,整个人好像终于舒了口气一般筋疲力尽。“谢谢。”


张伟顿了顿,犹豫片刻,换了个角度。“你是明白人,你应该知道,急没有用。”


“你越抓它,它溜得越快。”他轻飘飘地,也不知道跟谁说似地完成了后半句——他们终究一同撞上那堵墙。这曲线救国的路子,也难逃惨烈下场。他们被抛高,却没有人接着他们,最后还要欣然接受,当这是如愿以偿之后应得的代价。狗屁代价。张伟是不乐意的,他会选择绕道而行。


“放过自己吧。”他几乎是诚恳地为这位爷好了。


薛之谦半天没有说话,张伟以为他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张伟把毛衣给他拉上,手悬空半天,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薛之谦把头埋得更深,终于开口。


“他曾经那么......”薛之谦倏然噤声,吞咽了一下,嗓音嘶哑,“我害怕。”


张伟的手停在他脑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我知道。”


*


曾经付翀也答应过让他们牛逼。事实证明时间合不合适才是最重要的因素,旁的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这年头艺能圈不只是少男少女,就连一把年纪的老艺人也想复制成功,结果集体下坡赶驴,没几个真正沉得住气。音乐难做,市场好赚,该干嘛有点脑子的都摸得清楚。张伟原本最看不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选秀比赛,中国艺能圈这楼塌了百分之八十都赖这个,如今过了N多年,他再看着这趟浑水,已经少了很多悲天悯人的气质了。


艺能圈繁不繁荣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想活下去就各凭本事,看你能不能抓住时机,有没有那个韧劲儿。


张伟站在侧面过场的梯子边,看见薛之谦绕着前厅从控台走过来,路过许多人,就耐心地停下来挨个笑着打招呼。他看上去好多了,调整得很快,或许只是在这种场合他很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张伟眯起眼睛,笑着转过头,看台上排练的十八线女艺人就着“精致电音”卖命地露着大腿跳舞假唱。薛之谦会红的理由非常简单。他只是时候到了。


过了一会儿,薛之谦慢悠悠地晃过来,装作漫不经心一样地和他并排站着,歪过身来低声道


“您也学学人家。”


“我怎么了?”张伟头也不回,双手插兜。


“精致啊。”


“我也没想精致啊,”大张伟乐了,“你以为这有几个是来听电音的。你不用点手段,顺着耳朵灌进去,没戏。”


薛之谦注视着他,眼睛里很有光彩,张伟看着,突然觉得挪不开目光。他自己的伴奏响起,混音师还在做同步测试。张伟重新望向舞台,歪起嘴角继续道:“你得,说好听的,唱好听的。等他们放松了高兴了嗨了,把真东西慢慢磨进去,滑进去,十几秒推进到高潮那一个重拍就停——然后吊着他,养他的兴趣,让他在那欲求不满,想听更多。”


薛之谦为这双关黄段子瞠目结舌了片刻,就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如果这是在台上,或是不熟的时候,薛之谦的胡闹劲上来了,可能又要掐他或者踹他。但现在的薛之谦竟然若有所思地保持微笑,仿佛张伟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是说。你得这么让一个从来不听,也完全听不懂的人觉得它不错。”


大张伟摸摸鼻子。


“薛老师,咱们艺人是装孙子,不是真孙子。”


“干嘛嘴硬。”


薛之谦盯着流转的灯光,喃喃道,“是也没关系。这只是很小的代价。”


张伟愣住了。这句宣誓一样的话,温柔地掐灭了他心里躁动的火苗。


拯救薛之谦,对他来说一直是举手之劳。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站在雾里云端。


灯光暗了。薛之谦在黑暗里握住张伟的手。






Fin.




后记:终于完成了自己一个心愿。一直想写一写我心里真正的大张伟和薛之谦。全文写了又写,改了又改,经历了n次换血,虽然还是有各种瑕疵和不足,但是我已经心满意足。这篇不仅是薛的进化史,也是张伟自己的进化史。我一直相信,一个人的经历塑造了他,无论是成就他还是毁灭他,终究是经历让他更加完整。张伟和薛身上或许有限制,有是非。但无论多么矛盾,这些都算不上污点,只会让他们更令人钦佩。私心想让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让美丽的冲突永远继续下去。


写最后一句话,想起搏击俱乐部的结尾。


“遇见你的时候,碰巧是我人生中最诡异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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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回复我都一一看了,有些评论非常有启发性,也让我思考更多。对他们的认识总是动态的,事实上,对任何事物的认识都应该是动态的,否则将会不可避免地脸谱化。下面是我几个月前一篇分析他俩同人里性格冲突的絮叨,和本文相关,欢迎交流讨论。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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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早上被屏蔽,下午别抓因为转发也被屏蔽发现了才告诉我。过了没多久又通知解封,然后这篇就消失在tag里了。自知这篇没什么“违禁内容”,所以...麻烦看警告。





大薛入坑指南·如何get你心仪的太太(文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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